我幼時看見的馬都是使役的馬，那時候馬車在北京隨處可見，拉車的馬看著都很老實，不言不語地埋頭拉車，重載的車往往伴隨著大汗淋漓的馬，這類馬還讓主人拼命喝斥，甚至拿鞭子抽它。幼時形成的壞印象長大了很難輕易改變。我對拿鞭子抽馬的人認準是壞人，電影上也是這樣描繪的，壞人總是手持馬鞭，橫行霸道的樣子。

我到東北的那年14歲，第一次看見自由狀態(tài)下的馬。三四十年前的軍隊還大批豢養(yǎng)軍馬，在東北草原奔跑起來雷霆萬鈞，其陣勢讓我瞠目結舌。軍馬中有些因各類原因退役的馬，到干校中發(fā)揮余熱。東北雪期長，那時沒有污染，雪就是白的，不像現在雪有時是黑的；白雪皚皚很容易讓馬患上雪盲，若馬瞎了就退役給干校去干些體力活，所以我所在的干校瞎馬很多。

我第一次親密接觸的軍馬是個獨眼龍，左眼因雪盲瞎了。這獨眼龍年輕，生龍活虎，可惜眼睛不濟，只好任人擺布。我站在獨眼龍左側，它一動不動，體貼溫順；但你若站在它右側，休想拉住它，一副桀驁不馴神情。

我在大人的鼓勵下，由左側翻身上馬，獨眼龍原地急速中踏步，沒等我坐穩(wěn)就嗖地躥了出去，差點兒甩下我。馬奔跑起來比想像地要快，雙腿夾不住馬腹，撐得比想像得難受，屁股顛得生疼，韁繩也不聽話，總之，我的英雄夢在那一刻變成現實，可現實讓我離夢很遠，直到我摔下馬背才如夢方醒；人生永遠保持夢想未必是壞事。

2008.12.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