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對浙江人勤奮最早最深刻的印象反倒是在新疆。我從阿拉爾回阿克蘇的路上，看著車窗外的莊稼地，好奇地想這條筆直的柏油路為何不見路樹？陽光明晃晃地讓馬路遠看象一條河。新疆的馬路常常干凈得目力所及不見一人，一輛孤獨的汽車就是大河中航行的一條船。

汽車雖破，但開得很快，我年輕時對這種孤獨俠般的旅行很適應(yīng)。記得到阿拉爾的那天夜里，人生地不熟，下車后浮土沒鞋，走起路來撲撲直響，滿街的狗跟游魚一般在你身邊游來游去。我曾把這種感覺寫進小說，也不知那篇小說今天還在否？

我在困意到來之前忽然看見一個人孤獨地在馬路上走著。要知道新疆之大在這樣漫長的道路上是不可能看見行人的。眼看著迎面而來的行人越來越近，我連呼停車，司機不解地看我一眼說：“認(rèn)識？”我點點頭，司機無可奈何地停了車，我沖那人跑去。

他背著一個不算厚的一米長半米寬的盒子，一副長途的疲憊。我問他：“去哪，干什么？”他告訴我：“前方，賣眼鏡。”我驚訝地問：“誰到這荒郊野外來賣眼鏡？”他的回答使我終身難忘，頗為受益：“正因為沒人來賣，我才來賣。”

新疆陽光普照，四季刺目。80年代初，浙江人背著廉價的墨鏡走遍了全國各地。今天全國的眼鏡市場都是浙江人的天下，打下這天下一定有道理，只是許多局外人看不清而已。我們今天常羨慕別人的第一桶金，浙江眼鏡商的第一桶金很可能就始于雙足之下。

2008.8.25